在具身智能成为科技界与资本界竞相追逐的焦点时,旷行科技创始人舒江鹏却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鲜少被聚光灯照亮的角落——矿山深处、隧道腹地、水电站机房,以及高危化工厂。这些场所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热烈的掌声,只有粉尘、噪音、高温与潜在的风险。然而,正是这些不被大众所熟知的场景,成为了舒江鹏与他的团队探索机器人应用的新天地。
舒江鹏,这位浙江大学土木工程出身的创业者,他的办公室布置简单,白墙、木柜、绿植,透出一股朴实无华的气息。然而,正是这位看似“接地气”的CEO,带领团队在机器人领域掀起了一场针对高危作业场景的革命。他指出,高危作业场景,如矿山开采、桥隧施工、电力巡检等,不仅环境恶劣、地点偏远,而且正面临着严重的人力断层问题。年轻一代不愿涉足这些领域,而年长者则希望子女远离这些危险的工作。
据相关报道,近年来,尽管生产安全事故率在持续下降,但每年仍有大量事故发生,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和家庭。舒江鹏意识到,机器人最迫切的价值,恰恰在于那些人越来越不愿意去的地方。于是,在2024年底,他带领团队创立了旷行科技,致力于将机器人技术应用于高危作业场景,以缓解人力断层问题,提升作业安全性。
旷行科技的名字蕴含着舒江鹏的深思熟虑。最初,团队将目光投向了矿山,但最终选择了“旷野”的“旷”,而非“矿山”的“矿”。因为在他看来,“旷野”代表着更大的边界和更远的未来。舒江鹏表示,高校科研与企业研发虽都称为研究,但目标截然不同。高校更注重原型机的创新性,而企业则必须将产品做得真正有用,能够服务行业和社会。
在舒江鹏看来,高危作业场景包括矿山资源、能源电力、油气化工以及交通城建等多个领域。这些场景的共同特点是环境恶劣、地点偏远、招工困难。他强调,旷行科技的目标并非替代人,而是满足产业需求。很多高危行业并非不知道安全风险,而是缺乏足够的人力去排查这些风险。机器人可以替代人进入危险环境,完成判断和决策,从而降低事故发生的概率。
旷行科技的产品形态多样,包括双足、轮式、四足等形态。然而,舒江鹏指出,目前研发的重点并非机器人本体,而是其上的“大脑”。他们正在开发一个标准化的“机器人大脑盒子”,可以适配市场上常见的机器人平台,如宇树科技、云深处、智元等。这个盒子能够赋予机器人巡视、诊断、处置的能力,成为真正的“机器人工程师的大脑”。
在谈到人形机器人在高危场景的应用时,舒江鹏表示,目前绝大多数高危场景并不需要双足人形机器人。履带式、轮式、四足机器人基本能够满足需求。关键在于机器人能否在复杂地形中稳定移动,并具备足够的高度以完成“看得见”和“够得着”的任务。他强调,高危作业场景的数据极其匮乏,尤其是负样本数据。如果一个团队没有长期扎根行业、持续积累数据,其训练的模型在现场基本无法发挥作用。
舒江鹏透露,目前旷行科技的产品在矿山等高危场景中已经能够完成一些具体环节的作业。例如,四足机器人可以在井下完成岩土稳定性检测,帮助判断是否存在落石风险;它也可以进行管线巡检,检测渗漏、变形等问题。然而,对于一些更复杂的任务,如矿山爆破场景中的炮孔检测、规范性检查等,机器人目前还只能参与辅助,无法完全替代人工。
在谈到机器人行业都在谈论的世界模型时,舒江鹏表示,未来世界模型一定是主流,但当前的世界模型还远远不够。现在很多世界模型主要解决的是空间理解问题,而高危场景需要的是更深层的世界理解。例如,在矿山场景中,世界模型需要能够理解哪块岩石可能塌方或渗水,这背后涉及固体力学、流体力学等复杂的工程力学问题。旷行科技作为有工程背景的团队,正在将力学模型加入世界模型中,以提升机器人对复杂环境的理解和自主判断能力。
对于高温环境对高危机器人的影响,舒江鹏表示,这并非核心问题。工业机器人对体积不敏感,可以将关节做得更大,并放置更大的散热装置。因此,高温对高危作业机器人的影响相对较小。在谈到机器人动作慢的问题时,他指出,这既有机械的局限性,也有边算边动的原因。然而,高危场景对速度容忍度较高,只要能保证人不用进入危险环境,机器人动作慢一些并无大碍。
当被问及机器人真正替代人还需要多久时,舒江鹏表示,这取决于真实场景数据的积累。如果数据问题解决不了,全面替代人工的时间点将无法预测。然而,他相信,在特定场景中,机器人替代人有望在五年内实现。对于高危场景机器人是否会比其他机器人贵很多的问题,舒江鹏表示,通常在普通机器人基础上增加5到10万元成本,基本就能满足需求。
在舒江鹏看来,高危场景将成为具身智能最先跑出大规模收入甚至利润的方向。无论从技术成熟度还是市场需求来看,高危场景都比家用场景更容易商业化。他直言,在家里倒咖啡这种事,由于家政服务市场竞争激烈,商业上要实现闭环目前还很难。但在高危场景里,只要机器人能干活,其性价比就可能已经超过现场工程师。












